足坛旧事:关于弗格森 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2022年9月8日 by 没有评论

编者按:关于弗格森,相信球迷们对于他在曼联所创造的一系列辉煌战绩如数家珍,而老爵爷究竟是如何走向名帅之路、依靠什么特质走向荣耀之路的?本文作者安德鲁-弗林特(Andrew Flint)为我们介绍并分析了那些老爵爷相对鲜为人知的往事,让我们一探究竟,品味这位曼联传奇的往事与独特气质。

有些事总是明明看起来那么的不正常。那是在英超1995-96赛季倒数第三轮例行的赛后采访环节,尽管凯文-基冈的声音起初听上去足够镇定,但到底还是流露出了自己异常焦虑的一面:他开始变得结巴,似乎始终无法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甚至于后来他开始挥动着手,用手指不断地戳向镜头来“助力”自己的观点,像是在咆哮着一般。基冈麾下的纽卡在整个赛季都有着令人热血沸腾的表现,但在这场赛后,他却在整个大不列颠岛的观众面前失了态。

对于一些对此了解不多的人而言,会以为基冈是因为纽卡刚刚输掉了某场关键的比赛而如此失态,不过实际上他的球队虽然在比赛中两度击中门柱,但最后还是依靠着吉莱斯皮的头球1-0战胜利兹联。在赛后接受采访前,这位在公众面前时常展现自己乐观一面的前欧洲年度最佳球员,先是对自己的助手麦克德莫特简单地聊了几句,似乎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心。但在巨大的争冠压力和几个月以来挫败感的共同驱使下,他最终还是在镜头前爆发了。坐在天空体育演播室的理查德-基斯和安迪-格雷几乎不敢相信基冈的情绪失控,他们二人在镜头前也是一副完全吓尿了的表情。

然而基冈迅速情绪失控的根源并非来自球场——至少不全是。在这次著名的“直播事故”之前,他的对手曾公开质疑纽卡能否重夺积分榜榜首的位置,而这个人便是弗格森。

在基冈情绪爆发的前一天,曼联刚刚5-0大胜诺丁汉森林,而在此前,就在弗格森率队客场1-0战胜纽卡约一个半月之后(译注:在双方碰面前,当赛季纽卡在圣詹姆斯公园球场保持全胜的骄人战绩。尽管纽卡全场占优,但红魔依靠坎通纳在比赛第51分钟的进球以及舒梅切尔的出色发挥,最终赢得了这场关键较量的胜利),他在接受采访时称本赛季征战欧洲联盟杯的利兹联在对阵纽卡时不必大动干戈,因为纽卡毕竟不是曼联(译注:该采访发生在曼联与利兹联的赛后,当场比赛曼联凭借着基恩在第72分钟的进球,艰难地以1-0的比分获胜)。

基冈彻彻底底地陷入到了老爵爷设下的心理战中,皮尔斯领衔的诺丁汉森林在曼联主场刚刚经历的大败很显然也刺激到了他,而这也正是老谋深算的弗格森的意料之中的(译注:弗格森在赛季开始前出售了包括保罗-因斯以及马克-休斯在内的球星,开始重用青训球员,阿兰-汉森那句著名的“凭孩子你什么都赢不了”也正是在那个赛季,曼联当时最多落后纽卡多达12分,但随着球队逐渐走向正轨以及坎通纳的解禁复出,球队最终成功逆转)。

这些年来,曾有许多人选择与弗格森进行心理战,而他们中的大多数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很少有人能够意识到在弗格森四十多年的执教生涯中,心理战可谓是他的一大标志。在2009年1月,贝尼特斯就弗格森对于“曼联的对手们”在赛程安排上获利的言论开启了滔滔不绝的反击,甚至在新闻发布会上拿出了一张A4纸来陈述对于老爵爷的不满,其中他曾三次提到了“心理战”这个词,而当时利物浦对曼联有着4分的领先优势。尽管随后在三月利物浦以4-1的比分攻陷老特拉福德球场,托雷斯也玩得维迪奇团团转,但贝尼特斯在新闻发布会上失态的余波还是使得曼联成功逆转联赛局势,最终夺冠。

“心理战”这个词如今被广为流传,它就像孩子们之间玩耍的游戏一般平常,但弗格森在大多数情况下肯定不会陷入其中。对于其他教练来说,他们可能会精心设计心理战来试图令对手身陷其中,但对于弗格森而言,他所说的话正是代表着他坚定的信念。弗格森的伟大在于他能够利用信念的力量来挖掘球员们的全部潜力,驱赶走他们全部的压力与恐惧感。

区别于其他的著名主帅,弗格森的成功并非是源自于与战术理念相关的事情,而更多的是他硬朗而纯粹的性格。他的处事理念并非总会得到认同,但总是能够利用特定的环境以及有形和无形的财富来书写属于自己的神奇乐章。毫无疑问的是,无论是他职业生涯赢得的50座俱乐部赛事奖杯还是超过80座的个人奖项都源自于他面对对手时绝不动摇的自信。

弗格森这钢铁般的决心与信念源自于哪里?一如很多成功的体育界人士一样,老爵爷也有着深厚的工人阶级背景,但这与他的执教生涯的关系并非很大。球员时期的弗格森作为一名前锋,能够名垂苏格兰足坛的史册考的并非只是纯粹的天赋,而是他的坚毅、侵略性以及无与伦比的决心。

弗格森曾在1967年以65000镑的身价转会至格拉斯哥流浪者,这也创造了当时苏格兰国内的转会纪录。尽管他的父亲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凯尔特人球迷,但只要他在场上便会全力支持。弗格森勤奋的作风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即便在七十多岁时,他仍会每天呆在训练场或是办公室超过14个小时,他的妻子凯西也因此在其2001年考虑退休时打趣道不会容许他待在家里。

弗格森的父亲是他秉承勤奋作风的榜样,老弗格森曾在格拉斯哥加文区的造船厂工作了超过四十年,还曾于1961年成功地战胜了肠道癌。对于自己勤奋努力的作风,老弗格森解释称勤奋努力总会比单纯谋生获得更多。弗格森从小就受到父亲的影响喜爱上了足球,老弗格森在严厉批评自己的两个儿子时则只会用他们共同的姓氏,而这种不留情面的严厉以及家族传承的忠诚感在弗格森家族中也从未动摇过。

当然,如果没有弗格森母亲的严厉教导的话,或许弗格森的职业生涯将大不相同。正是在母亲的教导之下,弗格森的学生时代成绩优异,这也使他在踢球时受益良多。他在16岁时开始为格拉斯哥地区的业余球队女王公园,首秀便打入一球。弗格森展现出优异的进球效率(译注:31场20球),三个赛季后转会至圣约翰斯顿。在圣约翰斯顿,尽管在现已被废弃的球队主场穆尔顿公园球场保持着出众的进球率,但弗格森还是不得不为自己的一线队位置而挣扎,甚至因为对阵艾迪尔人的预备队比赛时遭遇重伤而一度差点放弃自己的球员生涯。

在他伤愈回归预备队之后,球队不仅连续输掉了三场比赛,更是丢掉了24球,这甚至令弗格森决定填写相关文件准备移民加拿大。“在周五的时候,我弟弟的女朋友给我在圣约翰斯顿的主帅打了电话,称我得了流感,”弗格森2010年在格拉斯哥的一次演讲中回忆道。“但当我和朋友一起游泳过后回到家中时,我的母亲将我拉到了一边。她说‘我收到了你教练发来的一份电报,快去电话亭给他打个电话’。在电话中主教练说:‘明天去巴斯宾馆报到,你将出战与流浪者的比赛’。

“我在那场比赛中上演了帽子戏法,也成为了第一个在流浪者主场埃布罗克斯球场做到这一切的球员,这也改变了我的人生。在随后的夏天我终于成为了一名职业球员,此后我就再也没退缩过。”

弗格森以一己之力击溃了苏格兰足坛传统两强之一的流浪者,这也使得他在之后转会至邓弗姆林竞技。在新球队的处子赛季里,弗格森所在的邓弗姆林凭借出众的打法最终仅仅以一分之差落后亚军哈茨和冠军基马诺克(译注:当赛季后两支球队同积50分,而当时苏格兰联赛在同分状况下的积分制度较为特殊,是比较进球数除以失球数后的得数来进行名次排序的),球队还闯入到了苏格兰杯的决赛,只是遗憾地以2-3负于凯尔特人。

传奇名帅乔克-斯泰恩曾亲眼见证了弗格森在埃布罗克斯球场上演帽子戏法的好戏,但就在弗格森转会的那个夏天,他却离开了邓弗姆林转任希伯尼安的主帅,从而错失了与这位年轻的前锋合作的机会。斯泰恩在就任邓弗姆林主帅的第一个赛季便赢得了队史的第一座苏格兰杯冠军,此后的一个赛季还率领球队在欧洲优胜者杯闯入到了四分之一决赛(译注两回合3-5负于匈牙利的乌伊佩斯特)。在执教希伯尼安仅仅一个赛季之后,他前往凯尔特人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传奇。他或许本能与弗格森共事,但却始终未能成行,1964年的人事变动令他们失去了合作的最好机会,不过也许他们两人当时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邓弗姆林的三个赛季里,弗格森都是球队的最佳射手,仅51次的出场中,他打入了惊人的45粒进球(译注:在1965-66赛季,弗格森与麦克布赖德以31粒进球共同成为联赛最佳射手),随后在1967年他转投格拉斯哥流浪者。在为流浪者效力期间,他与时任主帅大卫-怀特的关系持续紧张,他也一直在徘徊在一线队的名单内外,时而还要踢自己并不擅长的位置,而怀特也在弗格森在流浪者效力期间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他的主帅(译注:弗格森于1967年转会,怀特在前任主帅斯科特-西蒙于当赛季开始第五周辞职后开始接任,二人最终都在1969年离开球队。有趣的是,怀特还是流浪者历史上第一位在执教期间未能为球队赢得任何奖杯的主帅)。

在1969年与凯尔特人的苏格兰杯决赛中,弗格森负责盯防对方的队长比利-麦克尼尔(译注:有趣的是,弗格森日后在执教时无论是在圣米伦还是阿伯丁时期都是从他的手中接过了教鞭,从而成就了一番辉煌)。在比赛中,弗格森至少应该对球队的其中一个丢球负有直接责任,而他也因此遭受处罚降至青年队(译注:流浪者最终0-4惨败死敌凯尔特人)。

人们开始质疑弗格森,在球迷群体主要为新教徒的流浪者,弗格森的妻子却是一位天主教徒。他的父亲也打破了不同宗教间的禁忌(指接受凯西成为弗格森妻子),或许对于整个弗格森家族而言,这件事情是个例外。尽管球队主管曾设身处地地询问过弗格森是否对球队在更衣室里的祈祷仪式感到不适,但弗格森日后在自传中坦言他总是感觉球队的公关经理威利-艾利森对他有着挥之不去的敌意。我们并不确定这个问题是否是另弗格森对流浪者感到厌烦的唯一原因,但毫无疑问的是他绝对是感受到了这支他一直敬畏着的俱乐部并没有给予自己足够的尊重。十年后,当他在阿伯丁创造辉煌时,或许是愤恨的力量在为他的执教助力。

在转会至法尔科克之后(译注:当时诺丁汉森林想要签下弗格森,但由于妻子不愿举家迁至英格兰,因此这桩转会并未成功),弗格森被任命为球员兼教练。随着1973年约翰-普伦蒂斯入主球队,弗格森的教练职务也被解除,此后他递交了转会申请,并选择将艾尔联作为自己作为球员的最后一个赛季效力的球队。早在24岁时,弗格森便获得了他的第一个教练证书,当时他还在为邓弗姆林效力,而这一方面使得他有了渴望前往大球队的野心,也令他在与别人竞争位置失败时感到怨恨。弗格森曾在格拉斯哥做过学徒工(译注:据查阅,大约在1958-62年期间),作为工会的早期成员之一,他经常会表达自己鲜明的立场,这似乎也印证了他激进的行事方式以及性格。

在1974年的夏天,东斯特林郡为弗格森提供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份全职主帅工作。在他接手时这支第二级别联赛球队在此前的赛季中仅仅位居第16位,主场平均上座人数只有400人,队内仅有12名球员,并且甚至没有一名门将,而留给弗格森的重建预算只有2000英镑。不过对于弗格森而言,这是个绝对是个能够大展身手试验的机会,在相对小的球会里,以权威般的姿态开始他的执教生涯可以避免失去球队控制权等不利情况。这是弗格森第一次能够展示他执教才能的机会,而他也没有令人失望。

对于守时以及保证出席的要求一直是弗格森执教的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在著名足球记者丹尼尔-泰勒在2007年所著的《弗格森传》中,他回忆起弗格森在执教红魔时,若是发现有记者头发蓬乱或是胡须未经打理,便会打趣问其是不是“之前走着去听绿洲乐队的演唱会去了”,然而当面对错过了中午开始的新闻发布会记者时他则会面色铁青亦或是严词苛责。

弗格森迅速在东斯特林郡制定了严格的行为准则、衣着以及组织战术分析会议等多项要求,而球队此前鲜有如此具体而严格的要求和安排。最有趣的是,弗格森作为主帅首次面对媒体便抛弃了全部表面上的个人动机,而是尽可能地争夺话语权和主动权,比如说他不会浪费时间接受当地偏向大球会的《法尔科克先驱报》的采访。

这些纪律规定都来自一位32岁刚刚退役且初出茅庐执教的球员。弗格森在东斯特林郡树立了攻势足球的理念,随着球队直升至积分榜第三位,他们也开始受到球迷们越来越多的欢呼,作为主帅的弗格森也开始变得引人关注。球队主席威利-穆尔海德当时是从一份包含有20位候选人的名单中最终选中弗格森的,那几乎是弗格森最后一次参加面试就职。而他也是第一位与弗格森产生冲突的老板,穆尔海德曾决定动用球队40镑的预算来让弗格森去造访球队的青年队,但这遭到了弗格森的坚决反对,甚至提出了辞职威胁,俱乐部随后便放弃了这一念头。

圣米伦方面早就注意到了弗格森所展现的执教天赋,尽管东斯特林郡仅仅是一支第二级别联赛球队,但他们还是向其提出了执教邀请。圣米伦无疑是具有更多潜力和可能性的球队,而这也令弗格森徘徊于究竟是对球队忠诚还是抓住机会进行新的挑战,随后他向斯泰恩寻求建议。而斯泰恩给出的建议是:分别坐在两队主场的主看台顶端座位上,之后再做决定。当弗格森在圣米伦公园球场的顶端看台环视这能够容纳五万人的球场时,他知道自己已经无需再思考寻求答案了。

尽管弗格森仅仅在东斯特林郡执教了117天共17场比赛,但穆尔海德坚称弗格森是俱乐部历史最伟大的人物。转任圣米伦并没有令弗格森标志性的执教风格有丝毫褪色,他刚到佩斯利去接任便开始用在大街上骑车、带着高音喇叭宣传的方式呼吁当地球迷更多地到现场支持球队,而不是窝在家里看电视,乃至更糟糕的——支持凯尔特人或是流浪者,这也加倍地将一种精力充沛的紧迫感灌输到球队中(译注:当时圣米伦的主场平均上座人数只有1000人)。迈克尔-格兰特在2014年出版的《弗格森成功之路》中将这比作是“一个充满想象力、极具漫画感而又让弗格森看上去像大选日的候选人一般的一天”。

在圣米伦的前两季,弗格森分别在旧制和新制的第二级别联赛取得了第六名(译注:在1975年苏格兰联赛进行了改制,他们将两个级别的联赛改制为三个级别,第一级别的前十位进入到新的超级联赛,而剩余的第一级别球队和第二级别前六位球队组成新的甲级联赛),他同时也在队内树立了自己的权威,在首季结束之后放走了18名球员。而他的执教理念也在后来起到了效果,球队在他执教的第三个赛季中用狂风骤雨般的进攻最终以领先第二名4分的优势赢得了联赛冠军,并在39场比赛中打进了91粒进球,得以回到顶级联赛。

与此同时,弗格森还屡屡提携新人,年仅18岁的托尼-菲茨帕特里克成为了队长,同时他还眼光毒辣地从邓迪联签下了杰基-柯普兰(译注:当时球队平均年龄只有19岁)。在格兰特的书中,菲茨帕特里克生动地回忆起球队在一场大胜后弗格森的严厉:“我当时真是蠢透了,我当时说‘你他妈到底还想要什么?我们可是赢了个5-0!你难道不高兴吗?’弗格森随后走过来展现给我他特别的一面。他直接了当地告诉我说,他自己才是球队的主帅,关于胜利的标准只有他说了算。”

让我们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一下这位年轻队长当时的情况:“我当时真是蠢透了”。这并非是一种误读,但却是一种对于主帅的敬畏与绝对服从。这样的性格对于更衣室的控制而言十分有益,但却也经常由于与裁判发生冲突而遭受罚款以及禁赛,老爵爷也正是在执教圣米伦时期被贴上了“弗格森式的愤怒”这样的标签。对于球队重回顶级联赛,俱乐部高层都对球队在先赛季的前景感到担忧,他们担心球队升级后只会是一个“升降机”,但不久后他们意识到比起这些担忧,俱乐部似乎给予弗格森管理球队的权利有些过大了。

(图)可惜弗格森的圣米伦生涯并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局,而这也是他在执教生涯中唯一一次被解雇

俱乐部董事会随后讨论了弗格森的未来,认为他们失去了对于教练岗位的控制,他应该即刻被解雇。他们称弗格森因办公室秘书未给他安排好相关开支的免税申请而对其大发雷霆,他的一系列行为造成了合同中共计13个条目的违约。根据董事会的说法,弗格森将秘书的钥匙锁在一个柜子里,拒绝与其直接进行沟通,只能接受通过一位助理来进行间接的交流。这种咄咄逼人的行为是远非圣米伦高层能够处理好的,于是他们解雇了这位复兴了俱乐部的主帅。当我们如今回顾这段历史时,球队主席威利-托德称弗格森“没有执教能力”的言论显得十分的可笑。

(译注:在2008年,时年87岁的托德在接受卫报采访时称他提出解雇的原因是因为当时得到消息称弗格森已经决定前往阿伯丁,他对后来发生的一切感到遗憾,但他坚持认为阿伯丁方面应该支付一笔违约金。弗格森则在更早时在接受《镜报》采访时透露当时他告诉了队内的一位球员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关于他要离开的消息,并希望这位球员能够与他一道前往阿伯丁)

对于弗格森来说,1978年是机遇之年。就在他遭遇解雇的同时,斯泰恩决定前往利兹联执教,凯尔特人的帅位也就有了空缺。凯尔特人曾经的功勋队长麦克尼尔则在执教阿伯丁不足一年后重回母队,鉴于弗格森迅速积累起的名誉和成功表现,他迅速成为了阿伯丁的目标。

尽管谈判的进展十分顺利,但弗格森的到来绝非只是一个平稳的过渡。弗格森是十分渴望接受挑战的,但起初球迷则认为弗格森的内心深处还是一位骄傲的格拉斯哥人。格拉斯哥和阿伯丁这两座城市的关系一直不融洽,更不用说阿伯丁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在苏格兰北海岸发现石油之后依靠“黑金”的力量将工业规模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同时格拉斯哥则由于竞争力的下降遭遇了经济衰退。

弗格森的前两段任期都是由于对于球队人员的调整而取得了成功,但阿伯丁为其提供了可能是整个苏格兰最具天赋的一群球员,因此他要做的更多是捏合和微调。十几岁天才新星的亚历克斯-麦克利什、20岁的吉姆-莱顿为球队提供了进球保障,同为21岁的史蒂夫-阿奇博尔德和戈登-斯特拉坎则是队中最具天赋的球员,在很多人的眼中,他们具备打破苏格兰传统两强垄断局面的能力。

尽管如此,但此前这支位于苏格兰北部边境的球队在此前的近八十年的历史中仅仅赢得过一次联赛冠军(译注:1954-55赛季),而尽管他们也能闯入到在汉普顿公园球场进行的苏格兰杯决赛,但却总是不可避免地会被格拉斯哥两强击溃(译注:在弗格森接任前,阿伯丁赢得过两次冠军和六次亚军)。在这样的背景下,“弗格森心理学”应运而生。一如当年在东斯特林郡时期冷落当地媒体《法尔科克先驱报》的情况,弗格森在公众面前称媒体对于流浪者和凯尔特人的吹捧有些过了头,而弗格森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激励自己手下的球员们。

他希望手下的球员们是一群极具侵略性且十分自信的斗士,希望他们能够颠覆苏格兰足球长期的传统格局。著名作家、播音员及记者格拉汉姆-亨特从下就是阿伯丁的死忠,他向我们解释了弗格森在当时的战术安排。“经他的打造,球队集天赋、对胜利的饥饿感、侵略性于一身,还具备自我造血的能力,而当时公众媒体们也希望球队能够获得成功并经常随队征战客场,”他说道。“在球员、当地媒体、球迷以及董事会当中很容易就树立起‘传统两强只是横行霸道的流氓,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给他们的鼻子狠狠一拳,然后让他们落荒而逃’以及‘苏格兰西部媒体总是偏向于支持流浪者或者凯尔特人’这样的观念。”

尽管时间证明弗格森强硬的执教风格取得了成功,但一开始他与队内核心的相处并不融洽。作为球队的领袖,后卫威利-米勒在弗格森上任时已经创纪录地为球队在超过18年的时间里出战797场比赛,而他也对新上任的弗格森并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弗格森在执教之初提到了他在圣米伦的成功经历,特别提到了与米勒地位类似的柯普兰,弗格森也因此与新球队的相处并不太和睦——他依然秉承铁血般的管理要求。

“他提到了很多在圣米伦执教的往事,”米勒对格兰特说。“这也令我载当时有些生气。我有自己的行事方式…………因此当弗格森继续回忆圣米伦时期他是如何管理球队的时候我并没有好好听下去。最后我对他指出了这些。弗格森对于身边人的性格有着出色的判断能力,(尽管指出了问题)我并没有试图去动摇他的权威地位,而他深知这一点。他刚到阿伯丁的时候显得很鲁莽,毕竟当时他只有36岁,而他也没有专门学过人事管理。当时的弗格森与后来的他大不相同,当时他有些过于强硬了,说话时也只会考虑自己。”

在队内紧张气氛日益增加的几个月之后,在一次训练开始前他在球场上开了一个会。纵观弗格森的整个教练生涯这也是一个十分罕见的时刻,因为那次他允许球员们在他面前自由讨论关于战术安排以及其他不满的地方。阿伯丁的队史最佳射手乔-哈珀在球迷中有着“国王乔伊”的美誉,他在这次会议中表达了自己对于战术布置方面的困扰,他认为自己在客场比赛中在前场缺乏有效的支援,更多的时候都只能孤零零地在前场单打独斗。然而随后他被弗格森请进了办公室,他当时十分担忧自己会因为在全队面前质疑主帅的战术而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尽管当时他得到的回复称老爵爷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跟他势不两立。

尽管他们彼此仍旧保持着极高的职业性容忍着对方的存在,哈珀在此后的两个赛季继续为球队攻城拔寨,而弗格森也一直将他作为在锋线上的重要人物;但实际上他们二人的关系从未复原到更好的状况。对于弗格森的教练生涯来讲,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时期;正如米勒所指出的那样,他依旧是一位年轻的教练,,尽管他依旧没有屈服于现实,但此时的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执教中需要考虑到诸如球队队长等其他人所带来的影响。在此后的35年时光里,“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成为了弗格森身上的一大标志,当然这种关系是要建立在他的标准之下的。

在阿伯丁的首季,弗格森在各个方面都遇到了一些困难,但这些困难也促使他的意志更加刚强。他离开圣米伦的相关事宜并没有随着就任阿伯丁主帅而结束,由于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而被解雇,因此弗格森向法院提出了上诉,在十一月与十二月间有共计超过四天的听证会。这意味着弗格森不得不在客场比赛结束后往往不能与球队一同返回,这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最终听证会裁定弗格森败诉,而更糟的是他的父亲还在他上诉期间的圣诞节前夕患上了肺癌。

在第二年的二月,圣米伦主场迎战阿伯丁,官司失败的弗格森也随队重回他曾经熟悉的地方。阿伯丁在上半场凭借着阿奇博尔德和斯坎伦的进球,取得了2-0的领先优势。但这个看似势在必得的领先却没能保持下去:圣米伦在下半场前15分钟内扳回一球,在斯坎伦和米勒被换下的情况下阿伯丁不得不竭尽全力地保持一球的领先优势,但在比赛结束前,正是昔日弗格森引入的柯普兰帮助圣米伦扳平了比分。

赛后在球员通道里,弗格森收到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他的父亲去世了。尽管内心五味杂陈,但他依旧在媒体面前保持着自己的强硬。父亲的葬礼在四天后进行,不过这也同球队与帕尔蒂克的比赛日程发生了冲突,悲痛的弗格森最终选择坚持在那场比赛中现场指挥。一个月之后,阿伯丁闯入到了联赛杯的决赛,这本是一个可以夺冠的绝佳机会,但在与流浪者的这场火药味十足的决赛中他们在伤停补时的最后时刻遭遇绝杀。

弗格森逐渐认识到了树立权威的重要性,同时也意识到,排除掉球队在外部受到的干扰会使球队更加团结。弗格森始终认为家庭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尽管当情况需要时弗格森将自己装饰得冷酷而强硬,但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有着人性中十分温暖而光辉的一面的。

当弗格森在曼联时期面对队中“神秘的魔术师”坎通纳的时候,他适应并学会了应该如果与那些脾气暴躁的天才球员相处,以及如何从看似笨拙的外表下发现人和事物的内在性格与本质。坎通纳有着十分出众的职业素养,他以激励身边的年轻球员为己任,更是会在每周都为曼联的球迷们奉献自己出众的表现,而他也获得了在场下自己需要的自由以及与他人不同的一些细微差别,更重要的是有一位慈父般的人在指导他。打个比方说如果坎通纳身着T恤衫与其他球员和工作人员参加一个正式的晚宴也没关系,只要他在训练和比赛中竭尽全力就好。

弗格森的另一面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他总会在那时展现出自己绝对的真诚。亨特动情地回忆起在1982年世界杯上他同自己的好友格雷姆-朗西一道观看苏格兰国家队比赛的往事,值得一提的是朗西还是弗格森在执教阿伯丁时期的邻居。“在巴努斯港,弗格森十分和蔼地带着我们两个人参加了苏超教练们的晚宴。对于两个坐着火车横跨整个欧洲大陆来看比赛的年轻球迷来说,能够受到那样的礼遇,那个夜晚真是有着传奇般的色彩;同时弗格森还帮我们搞定了苏格兰在小组赛的全部三场比赛的球票。”

在经历了起初的困难之后,弗格森在阿伯丁取得了辉煌的功绩,他一共赢得了3座联赛冠军、4座苏格兰杯冠军以及1座苏格兰联赛杯冠军,但最为值得称赞的莫过于在欧洲优胜者杯的决赛中力压皇马赢得冠军的经历了(译注:1982-83赛季,常规时间1-1,加时赛阿伯丁再入一球)。尽管如今阿伯丁在欧足联的俱乐部排名只有第285位,但哥德堡那个荣耀之夜却永远地印刻在球迷们的心中,而这也令弗格森在球迷们心中的地位进一步提高。

弗格森在曼联所取得的成就实在是耳熟能详,因此我们也没有必要去一一列举,但还是有必要去分析一下他是如何建立起蜚声世界的曼联王朝的。弗格森刚到曼彻斯特,他就面对着同此前几次执教经历类似的情况:一个更加强大且受人尊敬的死敌。没错,这次他要挑战的是无与伦比、不可一世的利物浦。

弗格森赢得老球迷们支持的方式是赢得一个又一个的冠军。那些在马特-巴斯比时代成长起来的球迷有着极为严明的天主教价值观,他们不喜欢鲁莽的性格以及面对对手、裁判以及媒体时尖酸刻薄的态度,因此一些球迷起初认为弗格森持续抱怨的行为有损于俱乐部的形象。

巴斯比曾以模仿《哥林多前书》中的语句来定义何为伟大的曼联球员。“技巧、体能、以及性格——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性格,”他说道。从这种角度看,弗格森十分符合这支俱乐部的底蕴,尽管他所使用的方式并没有那么高大上。巴斯比希望他手下的球员们能够在赛季中连平常娱乐聚会也能在一起;而弗格森也有类似的想法。青训绝对是巴斯比在战后复兴曼联的重要力量;而几乎全世界都知道弗格森也继承了这一光荣传统。

因此当我们将他的职业生涯进行层层分解之后,问题也随之而来:他到底有多伟大?他是怎样的一位划时代的传奇教头?“在他的内心深处有着‘我对抗全世界’的精神力量,”亨特说道。“这很特别,因为这不像是说你读了教科书就可以按部就班地按照书中所写就可以做好一切,毕竟你要面对的是真正的球员们。”他彻底改变了心理学的艺术,你无法与他争辩或是和平共处;在彼此的竞争中,你会对他发起挑战然后遭遇失败,要么便是遵从他的观点。

弗格森的伟大之处并不在战术创新方面;他并非像米歇尔斯或是洛巴诺夫斯基那样开创一个革命性的战术体系。他的伟大也绝非那些纪录;毕竟也有其他教练赢得过甚至比他更多的诸如欧冠冠军之类的荣誉。弗格森真正伟大的地方在于他重新定义了有关于胜利的最基本的形式——那就是血性。对于老爵爷来讲,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执教的方式——那就是,他的方式。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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